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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游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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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游湖

晚上吃完飯,談笳主動幫忙收拾碗筷,有姑姑在,她頂多也就是打個下手,做不了什麽事。

千伊姑姑主要是怕她不自在,也不說‘自己來就行,讓她去休息’的這種話,跟自家人一樣,拉著她一起幹活閑聊天。兩個人一起,一個負責洗一個負責清,碗很快就洗完了。

完事後,姑姑催她去洗澡:“不早了,早點去洗漱休息,明天帶你去游湖。”談笳乖乖說好,洗了手就準備去衛生間。

奶奶體貼地給她拿來了睡衣,絲綢的款式很親膚,穿在身上很舒適。奶奶又跟她囑咐讓她別貪涼,晚上空調不要開得太低,談笳都一一應下。

談笳洗完出來的時候,成厲就在門口等她。門一打開就看見他,人懶懶地靠在門邊,很閑的樣子。

“有事嗎?”談笳擦著頭發的手停下來問他。

“你晚上睡我房間,我去客廳沙發睡。”

“啊?我又睡你的房間?”

成厲臉上笑的痞,玩笑似的問她:“那你還想睡誰的房間?”

“不是。”談笳一臉認真地解釋,“沒有其他的房間了嗎?”

成厲如實回:“有一間空餘的客房,但是太久沒打掃,不能住人。姑姑和奶奶睡,你就只能睡我的房間了。”

“這樣好嗎?”

成厲無所謂的語氣:“沒什麽好不好的,你安心去睡吧。”

“哦,那好吧。那你晚上睡客廳會不會覺得熱?”

“不會,這邊靠著山,夜裏涼。”

“嗯,那我先去睡了。”談笳提步往他房間走。

成厲出聲叫住她,談笳一臉‘你還有什麽事嗎’的表情,疑惑地看著他。

“在這把頭發吹幹再走。”

“啊?”

成厲又重覆一遍:“我說,把頭發吹幹了,不然容易著涼。”

“可是,你不是還要洗澡嗎?”

她以為他是專程在這排隊,等衛生間洗澡的?

“我來是為了跟你說一聲晚上睡哪兒,不是來催你的。”

成厲從身後推她一把,“進去吹吧。”

談笳又哦了聲,拿著擦頭的毛巾往衛生間裏走,聽成厲的話拿吹風機繼續吹幹頭發。

她偷偷向門外去看,發現成厲還沒走,杵在那看她吹頭發。

談笳靈機一動,關閉吹風機,笑得頗頑劣。扭頭問他:“你是想要幫我吹頭發嗎?”

成厲:“…………”

成厲楞了下,手摸了把鼻梁,兀自低頭笑笑。下一秒人卻轉身走了。

晚上,談笳在成厲睡過的那張床上翻來覆去好久都沒有睡著。她不知道成厲怎麽樣了,也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。

她按耐不住起身,借著窗外的月色悄悄出了房門,一路上小心翼翼貼著墻,摸索著來到客廳。

好在兩個地方離得近,不然不小心磕到碰到哪,鬧出動靜吵醒了他們,那真就是罪過又尷尬了。

客廳裏躺在沙發上的人沒睡,聽見腳步聲坐起來,在昏暗光影下依稀能看出是談笳的身影。

“怎麽起來了?”

談笳走到沙發尾,開始張嘴編謊話。

“我渴了,來喝水。”

成厲從沙發上坐起來,去廚房給她倒水。他拿了杯溫水過來,單手遞給談笳。

談笳伸手去接,飛快看他一眼又低下頭:“謝謝。”

一杯200毫升不到的水,談笳分著好幾口都沒喝完,一點都不像是渴醒後來找水喝的人。

看談笳沒有喝完的欲望,成厲伸手去接她手裏的水杯,談笳迷茫地看了他一眼,還是順從地把杯子遞給他。

成厲開始下逐客令:“喝完了就回去睡吧。”

談笳置若罔聞,問出心裏想說的話:“你在這睡得舒服嗎?習不習慣?”

談笳知道,成厲平常對睡眠是有一定要求的,要光線暗,沒有噪音的環境才能睡好。

可是現在,一眼望去,只有一張窄窄的沙發可以讓他躺,長度僅到他的腳脖子。叫他睡這,談笳真是看著都替他委屈。

屋外頭,天邊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,正好就落在沙發裏,照在他身上,算不上光線暗吧。還有就是,外面的青蛙叫聲很大,呱呱呱,像在演奏午夜交響曲。以上的這些,通通都不符合他的入睡標準。

談笳擔心他睡不好,就想來看看。

“談笳,”成厲站在她面前,有點無奈地喊她的名字,嘴邊好像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。他說:“你忘了,這是在我家。”

談笳第一時間合理反駁他:“你在這不也沒住多長時間嗎?”

被她懟了,成厲也不甚在意,還是耐心勸:“回去吧,就睡一個晚上。我一個大男人,沒你想的那麽嬌氣。”

談笳張張嘴,想說什麽卻又還是什麽都沒說。

她招招手,“那好吧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談笳回到房間後,不知道是不是見了成厲的原因,她躺在床上還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。

今晚的月色,和她的心情一樣,很美麗很皎潔。

·

上午吃過早飯,姑姑就出去跟他們張羅好,為他們安排了一艘游船。船不大,坐四個人的話剛剛好。

出門前,談笳原本想換上昨天夜裏洗的衣服。昨天來的倉促,沒有準備換洗的衣物,所以昨晚她就把換下來的臟衣服順手洗了,晾了一夜,居然也幹了。

她正要換衣服的時候,姑姑來敲她的房門。

門打開,姑姑就站在門外。

“小笳,我給你拿了件衣服。”

談笳順著視線去看,發現她手裏拿著的是一件淡青色的開襟旗袍,一看就是精細的做工和上好的面料,上面還繡著荷花的樣式。

“給我穿?”

“對,今年春天新做的,我想你穿應該會好看,就拿過來給你試試。不過你比我瘦,穿著應該會有點大。”

談笳婉拒:“還是新的,我穿不太好,姑姑您留著自己穿吧。”

“拿著吧,這是姑姑的一點心意。第一次見面,也沒有來得及準備見面禮。”

話說到這份上,談笳不好再推辭,雙手接過那件旗袍。

談笳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,大家都收拾好了在外面等她。

談笳走出屋子的時候,長發垂落在飽滿的胸前,盈盈腰肢如抽條嫩柳,貼著生理曲線,在清晨和風下剪裁出優雅的弧度。

旗袍下擺開了叉,襯著綠的葉,粉的花,隨著走路的步態搖曳出一身的婀娜。

談笳向他們走過來,如同詩詞裏活靈活現的江南女兒,壚邊人似月,皓腕凝霜雪,一步一生蓮。也怪不得,人人盡說江南好。

奶奶瞧著不遠處走來的人兒,一雙眼裏都是不掩飾的欣慰。她嘴邊喃喃誇讚:“小笳穿這身真好看。”姑姑在旁邊攙著她,笑著點頭說是。

談笳來到他們跟前,眼睛去看成厲,問他:“好看嗎?”

三個女人同時看向他。

成厲略點頭,只定定說了句:“好看。”

奶奶笑,姑姑笑,談笳也笑。場面一度溫馨,讓外人不忍心出聲打擾。

他們要去的那條湖有個好聽的名字,叫做胭脂湖。

當地有個說法是,每當這裏落下場雨時,湖面上就會升起薄薄的一層霧。等雨停後,太陽出來,照在湖面上,那些沾了雨露的荷花在陽光折射中,浮現出一片緋紅。遠遠眺望,那神態顏色像極了女子往臉上塗抹的胭脂,所以人們就給她起了這麽個名字。

今天的胭脂湖很熱鬧,岸邊圍了很多人,大大小小,都是來看游湖的。

游湖的船都停靠在岸,是綴簾的烏篷船。船夫肩披蓑衣,頭上束著頂鬥笠,立在船頭劃槳。游客坐在船艙裏賞景喝茶,等船搖到荷花邊上,就伸手去夠幾株蓮蓬,可以剝開現吃新鮮的蓮蓬子,也可以帶回去曬幹燉銀耳蓮子羹。

談笳他們上了船,在船夫一聲“開船了,坐穩咯。”的口號中向湖對岸駛去。

船劃得不快,伴著船夫的歌聲,慢悠悠地在湖面晃,像樟城人悠閑自得的生活。

奶奶和姑姑在說著家常話,談笳和成厲坐在一排,兩人並肩去看湖上的夏景。

談笳:“怪不得你小時候要偷偷跑來看游湖,風景確實漂亮。”

成厲看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
談笳問他:“所以你那時候掉進湖裏,為什麽不喊人來救你?”

成厲默了會,才坦白說:“因為不知道要喊,沒人教過我。我當時想,或許,我靠我自己也能爬上岸。”

談笳盯著他,語氣有點惡狠狠地說:“奶奶說的沒錯,你就是個活傻子!”

成厲暗著眼眸,自嘲地勾起抹笑。

胭脂湖不算大,半個鐘頭船就靠了岸。成厲扶著三個女人下船,談笳懷裏捧了一束碧綠的蓮蓬枝,和她身上的衣服相互映襯,惹來許多善意的目光。

那些蓮蓬她一棵都沒摘,全是成厲給她摘的。她只需要坐在那指揮,看中哪棵,成厲就去摘哪棵,全憑她高興。談笳想吃蓮蓬子,成厲怕她弄臟手,就給她剝好放到她手心裏。談笳要不想吃了,他就把那些剩的自個吃掉。

奶奶和姑姑看在眼裏,臉上不顯露半分,心裏卻偷著樂。

想這棵鐵樹開花真是千年難遇,成厲這麽些年從來沒有正經談過一個女朋友,更別說帶人回來見她們。

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的光棍,沒想到人過三十,居然還帶了個女孩回來。如果不是親眼見到,真以為是在看戲文裏的癡人說夢。

果然老祖宗說得話沒錯,鹵水點豆腐,一物降一物。

談笳,就是那個能降住他的人。

中午回了家,隨便吃了個午飯,成厲就帶著談笳準備要回淮市。

奶奶和姑姑在門口送他們。她們叮囑成厲,放假要沒事的話,就多帶著談笳過來玩。

臨走前,奶奶把他拉到一邊說話。

奶奶年紀大了,說話的語速慢,語氣也沈穩。

“要不要在一起,是你們年輕人自己的決定。那姑娘生的可憐,你好好對她。”

成厲無聲聽著,表情鄭重,點頭應允下來。最後和談笳一起,向老人家告別。

車子沿原路返回,一路上都是熟悉的景物。

江南風景舊曾谙,能不憶江南。

談笳想起青城,那個生自己養自己的地方,人都是通情的,故鄉也是。

才來這裏不到一天,剛分開,她就開始想念。

她不是個習慣離別的人,每每離開一個熟悉的地方,她就會感到心裏一陣空落落,像是少了什麽,很不是滋味。

那年離開家的時候,她面上好像看不出太難過,實際搬到淮市的當天晚上,一個人偷偷悶在被窩裏哭了一整夜。

離開青城,離開有爸爸媽媽還有童年的回憶載具,對她而言,的確是件殘酷的事。

成厲大概看出她的心思,騰出眼看她,“怎麽了,舍不得?”

“有點兒。”

“等你下次放假,我們再來。”

“嗯。”談笳望著他,臉上慢慢露出笑。

這個世上,大概只有成厲最懂她了。從前總聽“非誰不可”這個詞,她那時還覺得誇張,現在終於能夠體會個中滋味,也終於明白所言非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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